婆婆是一个很内向的人，没有文化，而公公则是一名化学家，早年毕业于南京大学。公婆两人是典型的老式婚姻，听说当年公公也曾经闹过离家出走，不过最后还是听从家长的意愿，和婆婆过起了日子。如今半个世纪多年了，他们养育的三个儿子也都长大成人，两个老人，纵然没有共同语言，然而也有一定的感情基础了。
不过，在老公嘴里，我听的最多的是公公的故事。他对这个化学家父亲，有着很深很深的崇拜。我对婆婆很好奇，然而老公只说她是一个善良的妈妈，其他，没有什么了。不知为什么，我有一些不甘。
2001年，我跟着老公去了沈阳。那是我第一次去婆家，我们是登记办证后去的，去的时候我已经是这家的儿媳妇了。
婆婆很文静，见了我只是笑，然后就是不停地拿吃的给我，也不多说什么。不过我注意到，在我们彼此寒暄的时候，婆婆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小儿子，也就是我老公。我能理解，她那种眼神，就仿佛是盯着自己最爱的宝贝，我想她可能很想和儿子聊点什么。我很气老公，他只是和婆婆草草打了一声招呼，就和两个哥哥一起和公公聊起政治话题。这时候的婆婆，仿佛是这个家的局外人。
婆婆倒是没有在意，一直静静地看着父子四人，她不懂他们聊的话题，只是时刻注意着给他们续上茶水。
这样的场景，似乎是这里的家常便饭。然而，我忽然为初次见面的婆婆感觉心酸。当婆婆去厨房忙碌时，我主动跟过去，帮她择菜，顺便和她聊起了老公。
我能感觉到，我说的老公近况，在婆婆听来，宛如一颗颗糖果。她不时发出少女一样的声音，“啊，是吗？他这样啊？”听一会儿就笑，脸上也越来越有光彩。
晚上和老公讲了婆婆的事，他承认他向来和婆婆没什么交流。我原谅了他，谁让他是个粗心的男人呢。算了还是我出面好了，这个家没有女儿，就由我来做好了。因为春节我们在婆家待的时间有限，就想，除了多和她聊聊她的儿子，还是做一件让婆婆高兴的事吧。
我知道婆婆年轻时喜欢唱歌，就约了老公，带婆婆去KTV。这个建议遭到了婆婆的拒绝。我们只好威逼利诱，甚至骗她说钱已交了，不去浪费。
她想了想，就答应了。去之前，婆婆换上最喜欢的白色毛衣，把头发也梳了梳，我说没必要，她不好意思说，“还是显得年轻点好。”
去的路上，婆婆很沉默，可我看出她很紧张。到了KTV，很意外地，我们遇到一个家族聚会，有老有少。婆婆这才踏实下来，悄悄对我说，“原来，这里也有老年人。”
那天，婆婆一开始不唱，让我们唱。后来，我找了好多老歌，《洪湖水浪打浪》《我爱你中国》，这些老歌我以前没留意过，没想到竟然有。唱老歌的婆婆，神态有一抹少见的恬适喜悦，光《洪湖水浪打浪》她就唱了三遍。
在婆婆的歌声里，我忽然想起老公说的话，他说在他几岁的时候，公公受命支援矿山，他们的家安在山坡上，很简陋，幸好旁边有一条小河。那时候婆婆还年轻，有着柔软美丽的长发，那时她常常去河边洗衣服，一边洗一边唱歌。
一晃，这么多年了。这些年来，跟着一个性格孤傲的老伴，还有三个倔强的儿子，婆婆一定吃了很多苦吧。婆婆的歌声里，老公也眼睛湿润了，他说他很久没有听到婆婆唱歌了。
我不知道人家的婆媳关系是怎样的，在我，婆婆就是另一个妈，我想我能和婆婆很好相处的。事实也的确如此，那次唱歌之后，我和婆婆的关系忽然迈入了一个新的台阶，我们很多事都聊，即便我回到北京，婆婆也总是不时打电话过来，问我吃得好不好，还不时织一件毛衣给我，连老公都觉得不可思议，说婆婆本来不是这么爱说话的人。
我想，不管我和婆婆是谁先发了善帖，总之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，我和婆婆是一对喜缘。这就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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